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七
沈听晚没有去找顾眠。
她不敢。
她怕自己一见到顾眠,就会说出不该说的话。
她怕自己会冲口而出:"
别嫁给我父亲,跟我走。
"
可她有什么资格说这句话?
她是一个连自己的性别都要隐瞒的人。
她是一个连"
我是谁"
都不敢说的人。
她能给顾眠什么?
什么都没有。
那天下了入冬以来的第一场雪。
沈听晚独自站在院子里,看着雪花落在自己的肩膀上。
管家沈安给她送了一件厚氅来:"
少爷,侯爷说了,让您明天开始住到前院去,方便每天来书房听课。
"
"
……知道了。
"
沈安犹豫了一下,又说:"
少爷,老奴多说一句——有些事情,不是您能左右的。
侯爷做的决定,自有他的道理。
"
沈听晚看着这个老人。
沈安跟了她父亲三十年,是侯府里最老的人。
他知道所有的秘密,却从来不多说一个字。
"
安叔,"
沈听晚忽然问,"
你说,一个人如果一辈子都不能做自己,那她活着是为了什么?"
沈安沉默了很久。
"
少爷,"
他最后说,"
活下去,比做自己更重要。
等你到了侯爷那个位置,你就会明白。
"
沈听晚没有回答。
那天晚上,她做了一件她从来没有做过的事——她翻出了府墙,一个人跑到了望月坡。
柿子树已经光秃秃的了,柿子早就被摘光了。
坡上积了一层薄雪,月光照在雪面上,泛着冷白色的光。
她坐在柿子树下,抱着膝盖。
她想起了顾眠说的那些话——关于海市蜃楼,关于羽民国,关于"
一个人如果不是她表现出来的那样"
。
顾眠说对了。
她不是她表现出来的那样。
可顾眠不知道,"
沈听晚"
这个身份本身就是一个谎言。
如果有一天顾眠知道了真相——知道了她是女子,知道了她是靖安侯的女儿而不是儿子,知道了她这些年和她坐着喝茶聊天的时候,一直在恐惧和欢喜之间来回拉扯——顾眠会怎么想?
她大概会觉得恶心吧。
一个女子假装男子,对她说了那么多……虽然没有明说,但那些话、那些眼神、那些不自觉的温柔——
沈听晚把脸埋进膝盖里。
雪还在下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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